谏太宗十思疏

魏征 · 唐

一句话读懂:君主要想长治久安,就须居安思危、节欲修德,以十思自戒并任贤纳谏。

第一段 固本浚源,积德安国

臣chén闻wén求qiú木mù之zhī长cháng者zhě,必bì固gù其qí根gēn本běn;
臣 臣下自称;闻 听说;求 希望;木 树木;长 生长,这里指长得好;必 必须;固 使动:使稳固;其 它的;根本 古今异义:树根
臣听说,希望树木长得好,先得把它的根系培固;
长依本地2019教材第144页注②标 cháng,版本差异见核对记录。
欲yù流liú之zhī远yuǎn者zhě,必bì浚jùn其qí泉quán源yuán;
欲 想要;流 水流;远 流得远;必 必须;浚 疏通、深挖;其 它的;泉源 源头
希望水流得远,先得把源头疏深;
承上省略臣闻;欲、浚的主语泛指有所求者。
思sī国guó之zhī安ān者zhě,必bì积jī其qí德dé义yì。
思 想要;国 国家;安 安定;必 必须;积 积累;其 自己的;德义 德行和道义
想让国家安稳,也就必须不断积厚自己的德行道义。
源yuán不bù深shēn而ér望wàng流liú之zhī远yuǎn,根gēn不bù固gù而ér求qiú木mù之zhī长cháng,德dé不bù厚hòu而ér思sī国guó之zhī理lǐ,臣chén虽suī下xià愚yú,知zhī其qí不bù可kě,而ér况kuàng于yú明míng哲zhé乎hū!
源 水源;而 却;望 希望;流 水流;远 流得远;根 树根;固 稳固;而 却;求 要求;木 树木;长 长得好;德 德行;厚 深厚;而 却;思 期望;国 国家;理 治,治理得好,避李治讳改字;臣 我;虽 虽然;下愚 极其愚昧;知 知道;其 上述做法;不可 行不通;而况 何况;于 对于;明哲 明智的人,这里敬指皇帝
水源浅却指望水流得远,根系不牢却要求树木长得好,德行不厚却盼望国家治理得好,这些做法,臣即便愚笨到极点,也知道行不通,何况陛下这样明智的人呢!
人rén君jūn当dāng神shén器qì之zhī重zhòng,居jū域yù中zhōng之zhī大dà,将jiāng崇chóng极jí天tiān之zhī峻jùn,永yǒng保bǎo无wú疆jiāng之zhī休xiū。
人君 君主;当 主持、掌握;神器 帝位、帝权;重 形容词作名词:重权;居 处在;域中 天地之间;大 形容词作名词:尊大地位;将 将要、想要;崇 推崇、推高;极天 至高如天的;峻 高峻的皇权;永 永远;保 保有;无疆 没有穷尽的;休 美好、福禄
君主掌着帝王的重权,居于天地间尊大的位置,想让皇权高峻如天,长久保有无穷的福禄。
不bù念niàn居jū安ān思sī危wēi,戒jiè奢shē以yǐ俭jiǎn,德dé不bù处chǔ其qí厚hòu,情qíng不bù胜shèng其qí欲yù,斯sī亦yì伐fá根gēn以yǐ求qiú木mù茂mào,塞sè源yuán而ér欲yù流liú长cháng者zhě也yě。
念 考虑;居 处于;安 形容词作名词:安逸境地;思 想到;危 形容词作名词:危难;戒 戒除;奢 奢侈;以 用;俭 节俭;德 德行;处 处在;其 应有的;厚 深厚境界;情 性情;不 不能;胜 克制;其 自己的;欲 欲望;斯 这;亦 也;伐 砍断;根 树根;以 却要;求 要求;木 树木;茂 茂盛;塞 堵塞;源 水源;而 却;欲 希望;流 水流;长 流得长远
若不想着在安适时防备危险、用节俭约束奢侈,德行达不到深厚,性情又压不住欲望,这也就等于砍了根却要树木繁茂,堵了水源却要水流长远。
塞水源读 sè;胜是克制,读 shèng。

第二段 善始难终,民心可畏

凡fán百bǎi元yuán首shǒu,承chéng天tiān景jǐng命mìng,莫mò不bù殷yīn忧yōu而ér道dào著zhù,功gōng成chéng而ér德dé衰shuāi。
凡百 所有的;元首 古今异义:帝王;承 承受;天 上天的;景 大的;命 使命、天命;莫 没有谁;殷忧 深深忧虑;而 因而;道 道德;著 显著;功 功业;成 成就;而 却;德 德行;衰 衰退
历来的帝王,承受上天重大的使命,无不是忧患深重时德行显明,功业成就后德行却衰退。
有yǒu善shàn始shǐ者zhě实shí繁fán,能néng克kè终zhōng者zhě盖gài寡guǎ。
善 好的;始 开端;实 实在;繁 多;能 能够;克 能够;终 坚持到底;盖 大概;寡 少
确实很多人起初做得好,真正能坚持到末了的,大概就少了。
岂qǐ取qǔ之zhī易yì而ér守shǒu之zhī难nán乎hū?
岂 难道;取 取得;之 天下;易 容易;而 却;守 保有;之 天下;难 困难
难道夺得天下容易,守住天下反倒困难吗?
昔xī取qǔ之zhī而ér有yǒu余yú,今jīn守shǒu之zhī而ér不bù足zú,何hé也yě?
昔 从前;取 取得;之 天下;而 却;有余 力量充足;今 如今;守 守住;之 天下;而 却;不足 力量不够;何 什么原因
从前攻取天下尚且有余力,如今保守天下却力量不够,究竟是为什么?
夫fú在zài殷yīn忧yōu,必bì竭jié诚chéng以yǐ待dài下xià;
在 处在;殷忧 深重的忧患;必 一定;竭 用尽;诚 诚心;以 来;待 对待;下 臣民
身处深重的忧患之中,君主一定会拿出全部诚心对待臣民;
省略主语人君。
既jì得dé志zhì,则zé纵zòng情qíng以yǐ傲ào物wù。
既 已经;得志 实现志愿;则 就;纵 放纵;情 情感欲望;以 而;傲 轻视、傲慢对待;物 古今异义:他人
等到志愿实现了,便放任自己的欲望,傲慢地对待别人。
竭jié诚chéng则zé胡hú越yuè为wéi一yī体tǐ,傲ào物wù则zé骨gǔ肉ròu为wéi行xíng路lù。
竭 尽;诚 诚心;则 就;胡越 北胡南越,借指疏远的人;为 成为;一体 一个整体;傲 傲慢对待;物 他人;则 就;骨肉 至亲;为 成为;行路 古今异义:路人
诚心尽到,连北方胡人、南方越人都能结成一体;傲视他人,即使骨肉至亲也会变成陌路人。
虽suī董dǒng之zhī以yǐ严yán刑xíng,振zhèn之zhī以yǐ威wēi怒nù,终zhōng苟gǒu免miǎn而ér不bù怀huái仁rén,貌mào恭gōng而ér不bù心xīn服fú。
虽 即使;董 督察;之 臣民;以 用;严刑 严厉刑罚;振 同震,威吓;之 臣民;以 用;威怒 威势怒气;终 终究;苟 苟且;免 免受刑罚;而 却;怀 感念;仁 仁德;貌 名词作状语:表面上;恭 恭敬;而 却;心 名词作状语:内心;服 服从
即便用重刑督责他们、用威势怒气震慑他们,他们到头来也只图躲过惩罚,心里并不感念仁德;面上恭敬,内心却不服从。
前两分句主语是君主,后两分句转换为臣民。
怨yuàn不bù在zài大dà,可kě畏wèi惟wéi人rén;
怨 怨恨;在 在于;大 大到一定程度;可畏 值得畏惧的;惟 是;人 百姓,避李世民讳用人代民
怨恨并不非要积到很大才值得警惕,可怕的是百姓的力量;
载zài舟zhōu覆fù舟zhōu,所suǒ宜yí深shēn慎shèn;
载 托载;舟 船,喻君主;覆 使翻覆;舟 船;宜 应当;深 深切地;慎 戒慎
民众能托起君主,也能使他倾覆,这正是应当深切戒惧的事;
载、覆省略主语水,比喻民众。
奔bēn车chē朽xiǔ索suǒ,其qí可kě忽hū乎hū!
奔车 飞驰的车,省略驾驭等词;朽索 腐烂的绳索,省略以;其 难道;可 可以;忽 忽视
这好比用腐朽的绳索去驾驭飞奔的车,怎能掉以轻心!

第三段 十思自戒,任贤而治

君jūn人rén者zhě,诚chéng能néng见jiàn可kě欲yù则zé思sī知zhī足zú以yǐ自zì戒jiè,将jiāng有yǒu作zuò则zé思sī知zhī止zhǐ以yǐ安ān人rén,念niàn高gāo危wēi则zé思sī谦qiān冲chōng而ér自zì牧mù,惧jù满mǎn溢yì则zé思sī江jiāng海hǎi下xià百bǎi川chuān,乐lè盘pán游yóu则zé思sī三sān驱qū以yǐ为wéi度dù,忧yōu懈xiè怠dài则zé思sī慎shèn始shǐ而ér敬jìng终zhōng,虑lǜ壅yōng蔽bì则zé思sī虚xū心xīn以yǐ纳nà下xià,想xiǎng谗chán邪xié则zé思sī正zhèng身shēn以yǐ黜chù恶è,恩ēn所suǒ加jiā则zé思sī无wú因yīn喜xǐ以yǐ谬miù赏shǎng,罚fá所suǒ及jí则zé思sī无wú因yīn怒nù而ér滥làn刑xíng。
君 名词作动词:统治;人 百姓;诚 如果确实;能 能够;见 看见;可欲 值得想要的东西;则 就;思 想到;知足 知道满足;以 来;自 自己,置于戒前;戒 警戒;将 将要;作 兴作,指营建宫室;则 就;思 想到;知止 知道适可而止;以 来;安 使动:使安宁;人 百姓;念 想到;高危 高高的帝位;则 就;思 想到;谦冲 谦虚;而 并且;自 自己,置于牧前;牧 修养;惧 担心;满溢 骄傲自满;则 就;思 想到;江海 江河大海;下 名词作动词:居于……之下;百川 众河流;乐 意动:以……为乐;盘游 游乐,这里指田猎;则 就;思 想到;三驱 三面驱兽,留一面放生;以 把,介宾倒置;为 作为;度 限度;忧 担忧;懈怠 松懈怠惰;则 就;思 想到;慎 谨慎对待;始 开端;而 并且;敬 慎重;终 结尾;虑 担心;壅蔽 耳目被阻塞蒙蔽;则 就;思 想到;虚 使动:使虚;心 心,指谦虚;以 来;纳 采纳;下 臣下的意见;想 考虑到;谗邪 进谗言的奸邪之人;则 就;思 想到;正 使动:使端正;身 自身;以 来;黜 排斥、罢黜;恶 形容词作名词:奸恶者;恩 恩惠;加 施加;则 就;思 想到;无 同毋,不要;因 因为;喜 高兴;以 而;谬 错误地;赏 赏赐;罚 刑罚;及 达到、施及;则 就;思 想到;无 同毋,不要;因 因为;怒 发怒;滥 过度、无节制地;刑 名词作动词:施刑
统治百姓的人,若真能做到:见了想要的东西,就想到应当知足,以此警戒自己;准备营建宫室,就想到应当适可而止,使百姓安宁;想到帝位高峻,就想到谦虚自养;担心骄满,就想到江海居于百川之下;喜爱田猎,就想到以三面驱兽、留一面放生为限度;担心松懈,就想到开头要谨慎、末了也要慎重;怕耳目受阻蒙蔽,就想到虚心听取臣下的意见;想到奸邪谗人,就想到端正自身,排斥奸恶;施恩时,就想到别一高兴便赏错了;施罚时,就想到别一发怒便过度用刑。
乐读 lè;恶读 è。三驱依教材指三面驱兽、网开一面,不作一年打猎三次解。
总zǒng此cǐ十shí思sī,弘hóng兹zī九jiǔ德dé,简jiǎn能néng而ér任rèn之zhī,择zé善shàn而ér从cóng之zhī,则zé智zhì者zhě尽jìn其qí谋móu,勇yǒng者zhě竭jié其qí力lì,仁rén者zhě播bō其qí惠huì,信xìn者zhě效xiào其qí忠zhōng。
总 总括、全面做到;此 这;十思 十项思考;弘 弘扬、光大;兹 这;九德 《尚书》所列九种美德;简 选拔;能 形容词作名词:有才能者;而 并且;任 任用;之 他们;择 选择;善 形容词作名词:好的意见;而 并且;从 采纳;之 好的意见;则 那么;智者 有智慧的人;尽 献尽;其 他们的;谋 谋略;勇者 勇敢的人;竭 用尽;其 他们的;力 力量;仁者 仁爱的人;播 广施;其 他们的;惠 恩惠;信者 诚信的人;效 献出;其 他们的;忠 忠心
把十思都落实,光大这九种美德,选出能人交付职责,择取善言加以采纳,那么有智慧的会献尽计谋,勇敢的会使尽力量,仁爱的会广施恩惠,诚信的会献出忠诚。
文wén武wǔ争zhēng驰chí,在zài君jūn无wú事shì,可kě以yǐ尽jìn豫yù游yóu之zhī乐lè,可kě以yǐ养yǎng松sōng、乔qiáo之zhī寿shòu,鸣míng琴qín垂chuí拱gǒng,不bù言yán而ér化huà。
文武 文臣武将;争 争相;驰 奔走效力;在 对于;君 君主;无 没有;事 繁杂事务;可以 能够;尽 尽享;豫游 出游,帝王春豫秋游;乐 快乐;可以 能够;养 颐养、保有;松乔 赤松子、王子乔,传说中的仙人;寿 长寿;鸣 使动:使响,弹奏;垂拱 垂衣拱手,喻从容而治;不 不必;言 多言,指亲自发号施令;而 就;化 百姓受到教化
文臣武将竞相为国效力,君主便无需忙于琐事,可以尽享出游的乐趣,颐养如赤松子、王子乔一般的长寿;弹琴垂衣拱手,不必多作号令,百姓便能受到教化。
化的主语转换为百姓。
何hé必bì劳láo神shén苦kǔ思sī,代dài百bǎi司sī之zhī职zhí役yì,役yì聪cōng明míng之zhī耳ěr目mù,亏kuī无wú为wéi之zhī大dà道dào哉zāi!
何必 为什么一定要;劳 使动:使劳累;神 精神;苦 使动:使……劳苦;思 思虑;代 代行;百司 各部门官吏;职役 职责事务;役 役使、劳累;聪明 古今异义:听觉灵敏、视觉明察;耳目 耳朵眼睛;亏 损害;无为 不妄为,任用臣下治理;大道 治国的大道理
又何须劳累精神、使思虑受苦,代做各部门官吏的事务,劳累本来听得清、看得明的耳目,反而损伤无为而治的根本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