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

韩愈 · 唐

一句话读懂：求学的人应当从师问道，择师看谁懂得道理，不看地位和年龄；韩愈借此批评士大夫耻于从师的风气。

第一段　从师问道，不分贵贱长少

古gǔ之zhī学xué者zhě必bì有yǒu师shī。
古 古代；学者 古今异义：求学的人；必 一定；师 老师
古时候，凡是求学的人，必定要有自己的老师。
「学者」指求学的人，不是今天所说的有专门学问的人。
师shī者zhě，所suǒ以yǐ传chuán道dào受shòu业yè解jiě惑huò也yě。
师 老师；传 传授；道 道理；受 同「授」，传授；业 学业；解 解释、解答；惑 疑难问题
说到老师，他的职责就是把道理传给学生，把学业教给学生，并替学生解开疑难。
「者……也」表判断；「所以」是「用来……的」，不是表示结果的连词。
人rén非fēi生shēng而ér知zhī之zhī者zhě，孰shú能néng无wú惑huò？
非 不是；生 出生；而 表承接，就；知 懂得；之 知识和道理；孰 谁；能 能够；无 没有；惑 疑难问题
人并非一出生便明白知识与道理的，哪个人能够全无疑问？
惑huò而ér不bù从cóng师shī，其qí为wéi惑huò也yě，终zhōng不bù解jiě矣yǐ。
惑 有疑难问题；而 却；从 跟从、跟随；师 老师；其 那些问题；为 成为；惑 困惑；终 终究；不 不能；解 解决
遇到不明白的事而又不跟老师学，那些困住自己的问题，到最后也解不开。
「惑而不从师」省略主语「人」。
生shēng乎hū吾wú前qián，其qí闻wén道dào也yě固gù先xiān乎hū吾wú，吾wú从cóng而ér师shī之zhī；
生 出生；乎 在；吾 我；前 前面；其 他；闻 知道、懂得；道 道理；固 本来；先 早；乎 比；吾 我；吾 我；从 跟随；而 表承接，并且；师 意动：以……为师；之 他
有人出生早于我，他明白道理原本就早于我，我便跟着他学习，认他作老师；
「生」省略主语「生在我前面的人」；「从」省略宾语「之」（他）。
「从而」在这里是「跟随他，并且」，不是现代汉语表示结果的连词。
生shēng乎hū吾wú后hòu，其qí闻wén道dào也yě亦yì先xiān乎hū吾wú，吾wú从cóng而ér师shī之zhī。
生 出生；乎 在；吾 我；后 后面；其 他；闻 知道、懂得；道 道理；亦 也；先 早；乎 比；吾 我；吾 我；从 跟随；而 表承接，并且；师 意动：以……为师；之 他
有人出生晚于我，只要他明白道理也早于我，我同样跟着他学习，认他作老师。
「生」省略主语「生在我后面的人」；「从」省略宾语「之」（他）。
吾wú师shī道dào也yě，夫fú庸yōng知zhī其qí年nián之zhī先xiān后hòu生shēng于yú吾wú乎hū？
吾 我；师 学习；道 道理；庸 哪、岂，表反问；知 知道、计较；其 他的；年 年龄；先后 在前还是在后；生 出生；于 比；吾 我
我要学的是道理，何必去管他的出生年份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
「庸知」省略主语「吾」。
这里「师」是「学习」，前两句的「师之」是「以他为师」；「夫」读 fú。
是shì故gù无wú贵guì无wú贱jiàn，无wú长zhǎng无wú少shào，道dào之zhī所suǒ存cún，师shī之zhī所suǒ存cún也yě。
是故 因此；无 不分、无论；贵 形容词作名词：地位高的人；无 不分、无论；贱 形容词作名词：地位低的人；无 不分、无论；长 形容词作名词：年长的人；无 不分、无论；少 形容词作名词：年少的人；道 道理；存 存在；师 老师；存 存在
由此说来，择师不论身份尊卑，也不论年龄大小；哪里有道理，哪里便有可以为师的人。
择师的标准是是否懂得道理。「长」读 zhǎng，「少」读 shào。

第二段　三组对比，批评耻于从师

嗟jiē乎hū！
嗟乎 唉
唉呀！
独立感叹句，引出对从师风气衰落的叹息。
师shī道dào之zhī不bù传chuán也yě久jiǔ矣yǐ！
师道 尊师学习的风尚；传 流传；久 时间长
跟随老师学习的风气，断绝至今已很久了！
欲yù人rén之zhī无wú惑huò也yě难nán矣yǐ！
欲 想要；无 没有；惑 疑惑；难 困难
要使人们都没有不明白的问题，实在困难啊！
古gǔ之zhī圣shèng人rén，其qí出chū人rén也yě远yuǎn矣yǐ，犹yóu且qiě从cóng师shī而ér问wèn焉yān；
古 古代；圣人 有高深智慧和道德的人；其 他们；出 超出；人 一般人；远 程度很远；犹且 尚且、还；从 跟随；师 老师；而 表承接，并且；问 请教
从前的圣人，远远超过寻常人，还要拜师求教；
「犹且从师而问焉」承前省略主语「古之圣人」；请教的内容省略。
今jīn之zhī众zhòng人rén，其qí下xià圣shèng人rén也yě亦yì远yuǎn矣yǐ，而ér耻chǐ学xué于yú师shī。
今 现在；众人 古今异义：一般人；其 他们；下 低于；亦 也；远 程度很远；而 却；耻 意动：以……为耻；学 学习；于 向；师 老师
如今的普通人，距离圣人的水平也远得很，反倒觉得拜师求学丢脸。
「而耻学于师」承前省略主语「今之众人」。
是shì故gù圣shèng益yì圣shèng，愚yú益yì愚yú。
是故 因此；圣 形容词作名词：圣人；益 更加、越发；圣 圣明；愚 形容词作名词：愚人；益 更加、越发；愚 愚昧
这样一来，圣明的人愈发圣明，愚昧的人愈发愚昧。
前一个「圣」「愚」指人，后一个「圣」「愚」说明人的特点。
圣shèng人rén之zhī所suǒ以yǐ为wéi圣shèng，愚yú人rén之zhī所suǒ以yǐ为wéi愚yú，其qí皆jiē出chū于yú此cǐ乎hū？
为 成为；圣 形容词作名词：圣人；为 成为；愚 形容词作名词：愚人；其 大概，表推测；皆 都；出 产生、出自；于 从；此 这，指是否从师学习
圣人何以成为圣人、愚人何以成为愚人，恐怕全都由是否向老师学习这一点造成吧？
这里「所以」表示原因，与首段「所以传道」的「用来……的」不同。
爱ài其qí子zǐ，择zé师shī而ér教jiào之zhī；
爱 疼爱；其 自己的；子 孩子；择 选择；师 老师；而 表承接，来；教 jiào，教育、教导；之 孩子
疼爱自己的儿女，便为他们挑老师，让老师教他们；
「爱」「择」省略主语「士大夫」；「教」由选定的老师施行，即选择老师来教孩子。
于yú其qí身shēn也yě，则zé耻chǐ师shī焉yān，惑huò矣yǐ。
于 对于；其 他；身 自己；则 却；耻 意动：以……为耻；师 名词作动词：从师学习；惑 糊涂
轮到自己时，却把拜师当成可耻的事，这可真糊涂了！
「耻」「惑」的主语都是上文所说的士大夫。
这里「惑」是「糊涂」，不是前文作名词的「疑难问题」。
彼bǐ童tóng子zǐ之zhī师shī，授shòu之zhī书shū而ér习xí其qí句jù读dòu者zhě，非fēi吾wú所suǒ谓wèi传chuán其qí道dào解jiě其qí惑huò者zhě也yě。
彼 那些；童子 未成年的男子；师 老师；授 教授；之 孩子；书 书本的文字；而 表并列，并且；习 帮助……学习；其 书本上的；句读 断开句子的知识；非 不是；吾 我；谓 说；传 传授；其 那些；道 道理；解 解答；其 那些；惑 疑难问题
那些教小孩子的老师，所做的是教授书中的文字，帮助孩子学习怎样断句；他们并不是我说的把道理传授给人、替人解答疑难的老师。
「句读」的「读」读 dòu；教材将「习」解释为「（帮助他）学习」。
句jù读dòu之zhī不bù知zhī，惑huò之zhī不bù解jiě，或huò师shī焉yān，或huò不fǒu焉yān，小xiǎo学xué而ér大dà遗yí，吾wú未wèi见jiàn其qí明míng也yě。
句读 断开句子的知识；知 懂得；惑 疑难问题；不 不能；解 解答；或 有的，指不明句读这件事；师 名词作动词：从师学习；或 有的，指不能解惑这件事；不 fǒu，同「否」，不从师学习；小 形容词作名词：在小的方面；学 学习；而 却；大 形容词作名词：在大的方面；遗 放弃；吾 我；未 没有；见 看出；其 他们；明 明智
不懂得断句的知识，也解不开疑难，对于前一种问题便求师，对于后一种却不肯；小处肯学，大处反而丢下，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明智。
「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是宾语前置；两个「或」分别指前述两件事。「不」同「否」，读 fǒu。
巫wū医yī乐yuè师shī百bǎi工gōng之zhī人rén，不bù耻chǐ相xiāng师shī。
巫医 以祈祷、占卜等方式兼为人治病的人；乐师 以演奏音乐为职业的人；百工 各种工匠；耻 意动：以……为耻；相 互相；师 名词作动词：从师学习
巫医、乐师及各类工匠这些人，彼此学习，并不觉得羞耻。
「乐师」的「乐」读 yuè；「相师」是互相学习、以别人为师。
士shì大dà夫fū之zhī族zú，曰yuē师shī曰yuē弟dì子zǐ云yún者zhě，则zé群qún聚jù而ér笑xiào之zhī。
士大夫 有官位或声望的读书人；族 类；曰 称、说；师 老师；曰 称、说；弟子 学生；则 就；群 名词作状语：成群；聚 聚集；而 表承接，并且；笑 嘲笑；之 从师学习的人
士大夫这一类人，一听说有人称老师、称弟子，便凑在一处取笑这件事。
「曰师曰弟子云者」补出语意为「听到有人说谁是谁的老师、谁是谁的学生之类的话」；「群聚而笑之」的主语是士大夫。
「云者」按教材释为「如此之类」，不把「者」误认作指人的代词。
问wèn之zhī，则zé曰yuē：“彼bǐ与yǔ彼bǐ年nián相xiāng若ruò也yě，道dào相xiāng似sì也yě，位wèi卑bēi则zé足zú羞xiū，官guān盛shèng则zé近jìn谀yú。”
问 询问；之 他们，指士大夫；则 就；曰 说；彼 那个人；与 和；彼 那个人；年 年龄；相若 差不多；道 懂得的道理；相似 差不多；位 地位；卑 低；则 就；足 足以；羞 感到羞耻；官 官职；盛 高；则 就；近 近乎、接近；谀 谄媚奉承
问他们缘故，他们就说：“那个人与这个人，岁数差不多，懂得的道理也差不多；拜地位低的为师便觉得可羞，拜官职高的为师又像在奉承。”
「问」省略泛指的询问者，「曰」省略主语「士大夫」；「位卑」「官盛」都省有「以这样的人为师」之意。
呜wū呼hū！
呜呼 唉
可叹啊！
师shī道dào之zhī不bù复fù，可kě知zhī矣yǐ。
师道 尊师学习的风尚；不 不能；复 恢复；可 可以；知 明白
拜师求学的风气为何不能恢复，也就能够明白了。
巫wū医yī乐yuè师shī百bǎi工gōng之zhī人rén，君jūn子zǐ不bù齿chǐ，今jīn其qí智zhì乃nǎi反fǎn不bù能néng及jí，其qí可kě怪guài也yě欤yú！
巫医 以祈祷、占卜等方式兼为人治病的人；乐师 以演奏音乐为职业的人；百工 各种工匠；君子 这里讽指士大夫；齿 并列、排列；这里指与之同列；今 现在；其 那些士大夫的；智 智慧、见识；乃 竟然；反 反而；能 能够；及 赶上；其 表感叹语气，真是；可 值得、足以；怪 惊怪
巫医、乐师、各种工匠这些人，士大夫们不屑与之并列；如今士大夫的见识竟还赶不上他们，难道不令人诧异吗！
「不齿」省略「与之」；「不能及」省略宾语「巫医乐师百工之人」，比较的是双方的见识。
「乃」是「竟然」；「其智」的「其」代士大夫，「其可怪」的「其」表感叹。

第三段　圣人无常师，术业有专攻

圣shèng人rén无wú常cháng师shī。
圣人 有高深智慧和道德的人；无 没有；常 固定的；师 老师
圣人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老师。
孔kǒng子zǐ师shī郯tán子zǐ、苌cháng弘hóng、师shī襄xiāng、老lǎo聃dān。
孔子 春秋时思想家、教育家；师 意动：以……为师；郯子 春秋时郯国国君；苌弘 周敬王时的大夫；师襄 春秋时鲁国乐官；老聃 老子
孔子曾把郯子、苌弘、师襄和老聃认作老师，向他们学习。
人名读音：郯 tán、苌 cháng、聃 dān；「师襄」是人名，不要把其中的「师」当成本句动词。
郯tán子zǐ之zhī徒tú，其qí贤xián不bù及jí孔kǒng子zǐ。
徒 同类的人；其 他们的；贤 形容词作名词：才德；及 赶得上
郯子等这一班人，才德都赶不上孔子。
「之徒」指这些人；「徒」不是「徒弟」。
孔kǒng子zǐ曰yuē：三sān人rén行xíng，则zé必bì有yǒu我wǒ师shī。
曰 说；三 虚指几个；行 同行；则 就；必 一定；我 我的；师 老师
孔子说：几个人一块儿走，其中必定有人值得我学习。
「有我师」补出语意为「其中有可以做我的老师的人」。
此句引自《论语·述而》；《论语》原句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韩愈引用时文字有所变化。
是shì故gù弟dì子zǐ不bù必bì不bù如rú师shī，师shī不bù必bì贤xián于yú弟dì子zǐ，闻wén道dào有yǒu先xiān后hòu，术shù业yè有yǒu专zhuān攻gōng，如rú是shì而ér已yǐ。
是故 因此；弟子 学生；不必 古今异义：不一定；如 比得上；师 老师；师 老师；不必 古今异义：不一定；贤 超过；于 比；弟子 学生；闻 知道、懂得；道 道理；先后 早晚；术业 学术技艺；专攻 专门的学习或研究；如 像；是 这样
由此看来，学生未必一定比老师差，老师也未必一定胜过学生；懂得道理的时间有早晚，学问技艺各有专门钻研之处，不过如此罢了。
「不必」是不一定，不是不需要；教材把这里的「贤」释为「超过」，与上句「其贤」的用法不同。

第四段　赞许李蟠，交代写作缘由

李lǐ氏shì子zǐ蟠pán，年nián十shí七qī，好hào古gǔ文wén，六liù艺yì经jīng传zhuàn皆jiē通tōng习xí之zhī，不bù拘jū于yú时shí，学xué于yú余yú。
李氏 李家；子 孩子；蟠 名字叫蟠，与「子」同位；年 年龄；十七 十七岁；好 喜爱；古文 古今异义：先秦两汉的散文，与骈文相对；六艺 《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经 经文；传 解释经书的著作；皆 都；通 全面；习 学习；之 六经的经文和传文；拘 束缚、限制；于 被；时 古今异义：当时耻于从师的风气；学 学习；于 向；余 我
李家的孩子名叫蟠，十七岁，喜爱古文；六经的经文和解释经文的传，他都广泛学习了；他不被当时的风气束缚，来跟我求学。
「好」「习」「不拘」「学」都省略主语「李蟠」；「六艺经传」提前提出，再由宾语「之」复指。
「好」读 hào，「经传」的「传」读 zhuàn；「不拘于时」表被动，「学于余」的「于」是「向」。
余yú嘉jiā其qí能néng行xíng古gǔ道dào，作zuò《师shī说shuō》以yǐ贻yí之zhī。
余 我；嘉 赞许；其 他，指李蟠；能 能够；行 实行；古道 古人从师之道；作 写作；师说 本篇文章的篇名；以 来，表目的；贻 赠送；之 他，指李蟠
我赞许他能够实行古人从师求学的做法，因此写下这篇《师说》，送给他。
「作」「贻」承前省略主语「余」；「贻」省略赠送的事物「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