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论

苏洵 · 北宋

一句话读懂：以六国割地赂秦而败亡为鉴，劝当世统治者任贤合力、勿被强敌积威胁迫。

第一段　弊在赂秦

六liù国guó破pò灭miè，非fēi兵bīng不bù利lì，战zhàn不bù善shàn，弊bì在zài赂lù秦qín。
六国 齐楚燕韩赵魏；破灭 覆亡；非 不是；兵 古今异义：兵器；利 锋利；战 作战；善 好、善于；弊 弊病、致命弱点；在 在于；赂 贿赂，这里指割地求和；秦 秦国
六国之所以覆亡，并不是兵器不锋利、仗打得不好；致命的弊病，是用割地来讨好秦国。
赂lù秦qín而ér力lì亏kuī，破pò灭miè之zhī道dào也yě。
赂 割地贿赂；秦 秦国；而 因而；力 国力；亏 亏损、削弱；破灭 覆亡；道 原因、途径
割地给秦，自己的力量便亏损，这正是走向灭亡的原因。
或huò曰yuē：六liù国guó互hù丧sàng，率shuài赂lù秦qín耶yé？
或 有的人；曰 说；互 交互、相继；丧 灭亡；率 全都、一概；赂 割地贿赂；秦 秦国
有人问：六国一个接一个灭亡，难道个个都向秦割地求和吗？
率读 shuài，全都；丧读 sàng，灭亡。
曰yuē：不bù赂lù者zhě以yǐ赂lù者zhě丧sàng。
曰 回答说；赂 割地赂秦；以 因为；赂者 割地赂秦的国家；丧 灭亡
回答是：没有赂秦的国家，也因那些赂秦的国家而灭亡。
曰省略主语，指作者；赂后省略宾语秦。
盖gài失shī强qiáng援yuán，不bù能néng独dú完wán。
盖 因为，解释原因；失 失去；强援 强有力的援助；能 能够；独 独自；完 形容词作动词：保全
因为强有力的盟援失掉了，便不能仅凭自己保全国土。
省略主语不赂秦的国家。
故gù曰yuē：弊bì在zài赂lù秦qín也yě。
故 所以；曰 说；弊 弊病；在 在于；赂 割地求和；秦 秦国
所以我说：祸根就在赂秦。

第二段　割地无益，终至覆亡

秦qín以yǐ攻gōng取qǔ之zhī外wài，小xiǎo则zé获huò邑yì，大dà则zé得dé城chéng。
秦 秦国；以 用；攻取 攻打夺取；外 之外；小 往小处说；则 就；获 获得；邑 城镇；大 往大处说；则 就；得 取得；城 大城池
秦国除了以战争夺地，还靠六国割让，小的收获是城镇，大的收获是城池。
从割地所得承接上文赂秦补出，不把它写入原文。
较jiào秦qín之zhī所suǒ得dé，与yǔ战zhàn胜shèng而ér得dé者zhě，其qí实shí百bǎi倍bèi；诸zhū侯hóu之zhī所suǒ亡wáng，与yǔ战zhàn败bài而ér亡wáng者zhě，其qí实shí亦yì百bǎi倍bèi。
较 比较；秦 秦国；得 所得，指受赂的土地；与 和；战胜 打了胜仗；而 因而；得 获得；其 那；实 古今异义：实际数量；百倍 是百倍，极言其多；诸侯 六国诸侯；亡 丧失，指赂秦土地；与 和；战败 打了败仗；而 因而；亡 丧失；其 那；实 实际数量；亦 也；百倍 是百倍，极言其多
拿秦接受割让得来的土地，同打胜仗所得的相比，前者实际上多到百倍；拿诸侯因割地而失去的土地，同战败失去的相比，前者实际上也多到百倍。
其实要拆成其与实，表示那实际数量；百倍为议论中的极言。
则zé秦qín之zhī所suǒ大dà欲yù，诸zhū侯hóu之zhī所suǒ大dà患huàn，固gù不bù在zài战zhàn矣yǐ。
则 那么；秦 秦国；大 最、十分；欲 想要；诸侯 六国诸侯；大 最、十分；患 忧虑；固 本来；在 在于；战 战争
那么，秦最想获得的、诸侯最担忧的，原本就不在打仗这件事上了。
思sī厥jué先xiān祖zǔ父fù，暴pù霜shuāng露lù，斩zhǎn荆jīng棘jí，以yǐ有yǒu尺chǐ寸cùn之zhī地dì。
思 想想；厥 其，他们的；先祖父 古今异义：已故的祖辈父辈；暴 暴露于，冒着；霜露 霜与露；斩 砍除；荆棘 有刺的灌木；以 才、因而；有 获得；尺寸 很少的；地 土地
想想六国的先辈，冒着霜露，砍去荆棘，才一点一滴开拓出土地。
思的主语省略，泛指读者；其余分句主语转换为先祖父。
暴读 pù；先祖父不是单指已故的祖父。
子zǐ孙sūn视shì之zhī不bù甚shèn惜xī，举jǔ以yǐ予yǔ人rén，如rú弃qì草cǎo芥jiè。
子孙 后代；视 看待；之 先辈开拓的土地；甚 很；惜 珍惜；举 拿；以 来；予 给予；人 别人，指秦国；如 如同；弃 丢弃；草芥 小草，比喻轻贱之物
后代看着这些土地，却不大爱惜，拿来就送给别人，像扔掉小草一般。
举后省略宾语之，予也省略土地这一宾语。
今jīn日rì割gē五wǔ城chéng，明míng日rì割gē十shí城chéng，然rán后hòu得dé一yī夕xī安ān寝qǐn。
今日 今天；割 割让；五城 五座城；明日 明天；割 割让；十城 十座城；然 这样；后 之后才；得 能够；一夕 一个晚上；安 安稳地；寝 睡觉
今天割五城，明天又割十城，这之后才换得一夜睡得安稳。
省略主语六国诸侯。
起qǐ视shì四sì境jìng，而ér秦qín兵bīng又yòu至zhì矣yǐ。
起 起身；视 察看；四境 四方边境；而 却；秦兵 秦国军队；又 又一次；至 到来
可起身望向四边国境，秦国军队竟又到了。
然rán则zé诸zhū侯hóu之zhī地dì有yǒu限xiàn，暴bào秦qín之zhī欲yù无wú厌yàn，奉fèng之zhī弥mí繁fán，侵qīn之zhī愈yù急jí。
然则 既然如此，那么；地 土地；有限 有穷尽；暴秦 强暴的秦国；欲 欲望；无 没有；厌 同餍，满足；奉 奉送；之 秦国；弥 越发；繁 多；侵 侵略；之 六国；愈 更加；急 急迫
这样看来，诸侯可割的地有个尽头，强秦的贪欲却没有满足的时候；给秦送得越多，秦逼迫六国便越紧。
奉的主语是诸侯，侵的主语是秦；两处之的指向不同。
厌同餍，指满足。
故gù不bù战zhàn而ér强qiáng弱ruò胜shèng负fù已yǐ判pàn矣yǐ。
故 所以；不 没有；战 交战；而 却；强弱胜负 谁强谁弱、谁胜谁败；已 已经；判 确定、分明
所以，还没开战，哪方强弱、哪方胜败，就已经定下来了。
至zhì于yú颠diān覆fù，理lǐ固gù宜yí然rán。
至 到；于 引出所至；颠覆 灭亡；理 按道理说；固 本来；宜 应当；然 这样
最后落到国家倾覆的地步，照理说本来就会这样。
古gǔ人rén云yún：“以yǐ地dì事shì秦qín，犹yóu抱bào薪xīn救jiù火huǒ，薪xīn不bù尽jìn，火huǒ不bù灭miè。”
古人 古代的人；云 说；以 用；地 土地；事 侍奉；秦 秦国；犹 好比；抱 抱着；薪 柴草；救 扑救；火 火灾；薪 柴草；尽 烧光；灭 熄灭
古人说过：“用土地去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灭火，柴草没烧完，火便不会熄。”
此cǐ言yán得dé之zhī。
此 这；言 话；得 切中、说对；之 道理
这番话切中了道理。

第三段　齐燕赵的得失与抗秦机会

齐qí人rén未wèi尝cháng赂lù秦qín，终zhōng继jì五wǔ国guó迁qiān灭miè，何hé哉zāi？
齐人 齐国；未尝 不曾；赂 割地求和；秦 秦国；终 最终；继 跟随；五国 另五国；迁灭 灭亡；何 什么原因
齐国从未割地赂秦，最终却也步五国后尘而灭亡，这是为什么？
与yǔ嬴yíng而ér不bù助zhù五wǔ国guó也yě。
与 亲附、结交；嬴 秦王姓嬴，代指秦国；而 却；助 援助；五国 其他五国
这是因为它亲附秦国，却不援助另外五国。
省略主语齐国。
五wǔ国guó既jì丧sàng，齐qí亦yì不bù免miǎn矣yǐ。
五国 另外五国；既 已经；丧 灭亡；齐 齐国；亦 也；不 不能；免 免于灭亡
那五国既然灭亡了，齐国也就逃不掉了。
燕yān赵zhào之zhī君jūn，始shǐ有yǒu远yuǎn略lüè，能néng守shǒu其qí土tǔ，义yì不bù赂lù秦qín。
燕赵 燕国、赵国；君 君主；始 起初；远略 长远的谋略；能 能够；守 守住；其 自己的；土 国土；义 意动：以……为义；赂 割地求和；秦 秦国
燕赵两国的君主，起初有长远的打算，能坚守自己的国土，把不向秦割地求和当作应守的道义。
是shì故gù燕yān虽suī小xiǎo国guó而ér后hòu亡wáng，斯sī用yòng兵bīng之zhī效xiào也yě。
是故 所以；燕 燕国；虽 虽然；小国 是小国；而 却；后 较晚；亡 灭亡；斯 这；用兵 用武力抗秦；效 功效
因此，燕国虽小，却较晚才亡国，这就是用武力抵抗的成效。
至zhì丹dān以yǐ荆jīng卿qīng为wéi计jì，始shǐ速sù祸huò焉yān。
至 等到；丹 燕太子丹；以 把；荆卿 荆轲，代指派他刺秦的办法；为 作为；计 计策；始 才；速 古今异义：招致；祸 祸患
直到太子丹把派荆轲刺秦当作对策，才招来了灾祸。
这里是在转述作者的历史论断；速是招致，不是迅速。
赵zhào尝cháng五wǔ战zhàn于yú秦qín，二èr败bài而ér三sān胜shèng。
赵 赵国；尝 曾经；五 五次；战 交战；于 与、同；秦 秦国；二 两次；败 失败；三 三次；胜 胜利
赵国曾同秦打过五仗，输了两仗，赢了三仗。
后hòu秦qín击jī赵zhào者zhě再zài，李lǐ牧mù连lián却què之zhī。
后 后来；秦 秦国；击 攻打；赵 赵国；再 古今异义：两次；李牧 赵国将领；连 接连；却 使动：使退却、击退；之 秦国军队
后来秦国又两次进攻赵国，都被李牧接连击退。
洎jì牧mù以yǐ谗chán诛zhū，邯hán郸dān为wéi郡jùn，惜xī其qí用yòng武wǔ而ér不bù终zhōng也yě。
洎 等到；牧 李牧；以 因为；谗 谗言；诛 被杀，意念被动；邯郸 赵国都城，代指赵国；为 成为；郡 秦的郡；惜 惋惜；其 赵国；用武 用武力抗秦；而 却；不 未能；终 坚持到底
等到李牧因谗言遭杀害，邯郸也就成了秦国的郡，可惜赵国用武力抗秦，却没能坚持到最后。
惜的主语省略，指作者。
洎 jì；邯郸 hán dān；诛含被动义。
且qiě燕yān赵zhào处chǔ秦qín革gé灭miè殆dài尽jìn之zhī际jì，可kě谓wèi智zhì力lì孤gū危wēi，战zhàn败bài而ér亡wáng，诚chéng不bù得dé已yǐ。
且 况且；燕赵 燕国赵国；处 处在；秦 秦国；革灭 消灭；殆 几乎；尽 全部，省略所灭对象其他国家；际 时候；可 可以；谓 说是；智力 古今异义：智谋和力量；孤危 孤立危急；战败 打了败仗；而 因而；亡 灭亡；诚 确实；不得已 没有办法
况且燕赵所处之时，秦已几乎灭尽别国，它们的智谋和力量都孤立无援，处境危急；战败而亡，实在是无可奈何。
智力须译出智谋与力量两层古义。
向xiàng使shǐ三sān国guó各gè爱ài其qí地dì，齐qí人rén勿wù附fù于yú秦qín，刺cì客kè不bù行xíng，良liáng将jiàng犹yóu在zài，则zé胜shèng负fù之zhī数shù，存cún亡wáng之zhī理lǐ，当tǎng与yǔ秦qín相xiāng较jiào，或huò未wèi易yì量liáng。
向使 假使当初；三国 韩、魏、楚三国；各 各自；爱 爱惜；其 自己的；地 土地；齐人 齐国；勿 不要；附 依附；于 引出依附对象；秦 秦国；刺客 荆轲；行 前往刺秦；良将 李牧；犹 还；在 健在；则 那么；胜负 胜败；数 命运、天数；存亡 生存灭亡；理 命运；当 同倘，如果；与 同；秦 秦国；相 相互；较 较量；或 或许；未 不；易 容易；量 估量、判断
假使当初韩魏楚都珍惜国土，齐国不依附秦，荆轲不去行刺，李牧仍然在世，那么谁胜谁败、谁存谁亡，如果拿六国同秦较量，或许还不容易断定。
当同倘，读 tǎng；相较 xiāng jiào；量取 liáng，估量。

第四段　合力抗秦，勿惧积威

呜wū呼hū！
呜呼 唉
唉呀！
以yǐ赂lù秦qín之zhī地dì封fēng天tiān下xià之zhī谋móu臣chén，以yǐ事shì秦qín之zhī心xīn礼lǐ天tiān下xià之zhī奇qí才cái，并bìng力lì西xī向xiàng，则zé吾wú恐kǒng秦qín人rén食shí之zhī不bù得dé下xià咽yàn也yě。
以 用；赂秦 割让给秦国；地 土地；封 封赏；谋臣 有谋略的臣子；以 用；事秦 侍奉秦国；心 心意；礼 名词作动词：礼待；奇才 杰出人才；并 合并、汇合；力 力量；西 名词作状语：向西；向 进发，指抗秦；则 那么；吾 我；恐 恐怕，推想；秦人 秦国人；食 吃；之 食物；不得 不能；下 向下；咽 吞咽
若把送给秦的土地拿来封赏天下谋臣，把侍秦的那份心思拿来礼遇天下英才，合起力量向西抗秦，那么我想，秦人吃东西都难以下咽了。
前三分句主语省略，指六国诸侯。
悲bēi夫fú！
悲 可悲
真可悲啊！
有yǒu如rú此cǐ之zhī势shì，而ér为wéi秦qín人rén积jī威wēi之zhī所suǒ劫jié，日rì削xuē月yuè割gē，以yǐ趋qū于yú亡wáng。
有 具有；如此 这样的；势 有利形势；而 却；为 被；秦人 秦国；积威 长久积成的威势；劫 胁迫、挟制；日 名词作状语：一天天；削 削减土地；月 名词作状语：一月月；割 割让土地；以 以至于；趋 走向；于 到；亡 灭亡
明明有这样的有利局面，却让秦国日久积成的威势吓住，一天一天削地、一月一月割地，终于走向覆亡。
省略主语六国。
为wéi国guó者zhě无wú使shǐ为wéi积jī威wēi之zhī所suǒ劫jié哉zāi！
为 治理；国 国家；无 同毋，不要；使 让，后省自己；为 被；积威 长期积成的威势；劫 胁迫
治理国家的人，千万别让自己受制于别人长久积起的威势啊！
两个为都读 wéi，前者治理，后者引出被动施事。

第五段　警告当世勿蹈覆辙

夫fú六liù国guó与yǔ秦qín皆jiē诸zhū侯hóu，其qí势shì弱ruò于yú秦qín，而ér犹yóu有yǒu可kě以yǐ不bù赂lù而ér胜shèng之zhī之zhī势shì。
与 和；秦 秦国；皆 都；诸侯 是诸侯国；其 六国各自的；势 国势；弱 弱小；于 比；秦 秦国；而 却；犹 仍然；可以 能够；赂 割地赂秦；胜 战胜；之 秦国；势 形势、条件
六国与秦原本同是诸侯；六国的力量虽比秦弱，尚且还有不割地、靠抗争取胜的条件。
苟gǒu以yǐ天tiān下xià之zhī大dà，下xià而ér从cóng六liù国guó破pò亡wáng之zhī故gù事shì，是shì又yòu在zài六liù国guó下xià矣yǐ。
苟 如果；以 凭；天下 统一天下的国家；大 这样广大的；下 降低身份；从 追随、重走；破亡 破败灭亡；故事 古今异义：旧事、前例；是 这；在 处于；六国 六国的；下 下面，指不如六国
如果凭着统一天下这样大的国家，反而降低身份，重走六国覆亡的老路，这就连六国也赶不上了。
故事是旧事、前例；是指这种做法，不是判断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