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钟山记

苏轼 · 北宋

一句话读懂：苏轼通过夜访石钟山探查声源，说明判断事物须亲见亲闻，不能只靠主观推测。

第一段　记前说，逐层生疑

《水shuǐ经jīng》云yún：“彭péng蠡lǐ之zhī口kǒu有yǒu石shí钟zhōng山shān焉yān。”
水经 记载河流水道的古书；云 说；彭蠡 鄱阳湖古称；口 湖口，在出口处；石钟山 山名
《水经》记道：『鄱阳湖的出口处有座石钟山。』
郦lì元yuán以yǐ为wéi下xià临lín深shēn潭tán，微wēi风fēng鼓gǔ浪làng，水shuǐ石shí相xiāng搏bó，声shēng如rú洪hóng钟zhōng。
郦元 郦道元；以为 认为；下 下面，名词作状语；临 靠近；深潭 深水潭；微风 小风；鼓 激荡，掀起；浪 水浪；水石 水与山石；相 相互；搏 撞击；声 响声；如 像；洪钟 大钟
郦道元的解释是：山的下方紧临深潭，微风掀动水浪，水与石彼此撞击，发出的响声像一口大钟。
『下临深潭』省略主语『石钟山』。
是shì说shuō也yě，人rén常cháng疑yí之zhī。
是 这；说 说法，话题；人 人们；常 常常；疑 怀疑；之 上述解释
对于这番解释，人们常常存着疑问。
今jīn以yǐ钟zhōng磬qìng置zhì水shuǐ中zhōng，虽suī大dà风fēng浪làng不bù能néng鸣míng也yě，而ér况kuàng石shí乎hū！
今 现在，假如现在；以 把；钟磬 钟和磬，打击乐器；置 放；水中 水里面；虽 即使；大风浪 很大的风浪；能 能够；鸣 使动：使钟磬鸣响；而况 何况；石 石头
若把钟和磬放进水里，就算风浪很大，也不能使它们响起来，何况是石头呢！
『水中』前省略介词『于』；『不能鸣』省略宾语『钟磬』。
至zhì唐táng李lǐ渤bó始shǐ访fǎng其qí遗yí踪zōng，得dé双shuāng石shí于yú潭tán上shàng，扣kòu而ér聆líng之zhī，南nán声shēng函hán胡hú，北běi音yīn清qīng越yuè，桴fú止zhǐ响xiǎng腾téng，余yú韵yùn徐xú歇xiē。
至 到了；唐 唐朝；李渤 人名；始 才；访 探访；其 石钟山的；遗踪 旧址，所在之处；得 找到；双石 两块石头；于 在；潭上 潭边；扣 敲击；而 并且；聆 细听；之 石头发出的声响；南 南边石头的；声 声音；函胡 同含糊，重浊模糊；北 北边石头的；音 声音；清越 清脆悠扬；桴 鼓槌，指敲击动作；止 停止；响 声响；腾 传播，扬起；余韵 余音；徐 慢慢；歇 消失
直到唐朝，李渤才去寻访那处旧址，在潭边找到两块石头，敲了听它们的声响：南边的重浊模糊，北边的清脆悠扬；敲打虽停，声音还在传出，残留的音响慢慢才消失。
函胡读 hán hú，同含糊；桴 fú，鼓槌。
自zì以yǐ为wéi得dé之zhī矣yǐ。
自 自己；以为 认为；得 获得，弄清；之 石钟山得名的原因
他自己以为，这就弄清了石钟山命名的原因。
主语是李渤。
然rán是shì说shuō也yě，余yú尤yóu疑yí之zhī。
然 然而；是 这，指李渤的；说 说法，话题；余 我；尤 更加；疑 怀疑；之 李渤的解释
但李渤的这番解释，我反而更加怀疑。
石shí之zhī铿kēng然rán有yǒu声shēng者zhě，所suǒ在zài皆jiē是shì也yě，而ér此cǐ独dú以yǐ钟zhōng名míng，何hé哉zāi？
石 石头；铿然 发出响亮声音的样子；声 声音；所在 到处；皆 都；是 是这样；而 可是；此 这座山；独 唯独；以 用；名 名词作动词：命名；何 什么缘故
敲起来铿锵作响的石头，哪里都有；偏偏只有这座山用『钟』来命名，是什么缘故呢？
『石之……者』是定语后置；『名』作动词。

第二段　月夜亲访，探明声源

元yuán丰fēng七qī年nián六liù月yuè丁dīng丑chǒu，余yú自zì齐qí安ān舟zhōu行xíng适shì临lín汝rǔ，而ér长zhǎng子zǐ迈mài将jiāng赴fù饶ráo之zhī德dé兴xīng尉wèi，送sòng之zhī至zhì湖hú口kǒu，因yīn得dé观guān所suǒ谓wèi石shí钟zhōng者zhě。
元丰七年六月丁丑 宋神宗元丰七年六月丁丑日；余 我；自 从；齐安 黄州旧郡名，今湖北黄冈；舟 乘船，名词作状语；行 行进；适 往；临汝 汝州旧称；而 而，当时又；长子迈 大儿子苏迈；将 将要；赴 赴任；饶 饶州；德兴尉 德兴县尉之职；送 送行；之 苏迈；至 到；湖口 县名；因 因而；得 能够；观 游览；所谓 所说的；石钟 石钟山
元丰七年六月丁丑日，我从齐安乘船前往临汝。当时大儿子苏迈将去饶州任德兴县尉，我送他到湖口，借这个机会看到了人们说的石钟山。
寺sì僧sēng使shǐ小xiǎo童tóng持chí斧fǔ，于yú乱luàn石shí间jiān择zé其qí一yī二èr扣kòu之zhī，硿kōng硿kōng焉yān。
寺僧 寺里的和尚；使 让；小童 小孩，兼作持斧主语；持 拿着；斧 斧子；于 在；乱石间 杂乱山石之间；择 选择；其 其中的；一二 一两块；扣 敲；之 选出的石头；硿硿 拟声词，空空地响
寺中和尚叫一个小孩拿着斧子，从乱石中挑出一两块来敲，发出硿硿的空响。
余yú固gù笑xiào而ér不bù信xìn也yě。
余 我；固 本来；笑 发笑；而 并且；信 相信
我本来就觉得可笑，当然不信这个解释。
至zhì暮mù夜yè月yuè明míng，独dú与yǔ迈mài乘chéng小xiǎo舟zhōu，至zhì绝jué壁bì下xià。
至 到了；暮夜 夜晚；月 月光；明 明亮；独 只；与 和；迈 苏迈；乘 乘坐；小舟 小船；至 来到；绝壁下 陡峭石壁下面
等到夜里月光明亮时，我只同苏迈坐一只小船，来到陡壁下方。
后两分句主语『余』省略。
大dà石shí侧cè立lì千qiān尺chǐ，如rú猛měng兽shòu奇qí鬼guǐ，森sēn然rán欲yù搏bó人rén；
大石 巨大山石；侧 在旁边，名词作状语；立 耸立；千尺 千尺之高；如 像；猛兽 凶猛野兽；奇鬼 奇异鬼怪；森然 阴森地；欲 将要；搏 扑击
巨石在旁边高耸千尺，形如猛兽怪鬼，阴森森地仿佛要扑向人；
而ér山shān上shàng栖qī鹘hú，闻wén人rén声shēng亦yì惊jīng起qǐ，磔zhé磔zhé云yún霄xiāo间jiān；
而 又；山上 山上的；栖鹘 宿巢的鹰隼；闻 听见；人声 人的声音；亦 也；惊起 受惊飞起；磔磔 拟声词，发出鸟鸣；云霄间 高空中
山上宿巢的鹘，听到人声也惊飞起来，在高空中磔磔鸣叫；
『云霄间』前省略『于』。
栖 qī；鹘 hú；磔 zhé。
又yòu有yǒu若ruò老lǎo人rén咳ké且qiě笑xiào于yú山shān谷gǔ中zhōng者zhě，或huò曰yuē此cǐ鹳guàn鹤hè也yě。
若 像；老人 老年人；咳 咳嗽；且 并且；笑 发笑；于 在；山谷中 山谷里面；或 有人；曰 说；此 这；鹳鹤 鹳鹤的叫声，名词判断谓语
又有一种声音，像老人在山谷里咳嗽又发笑，有人说那是鹳鹤在叫。
余yú方fāng心xīn动dòng欲yù还huán，而ér大dà声shēng发fā于yú水shuǐ上shàng，噌chēng吰hóng如rú钟zhōng鼓gǔ不bù绝jué。
余 我；方 正；心动 内心惊恐，古今异义；欲 想要；还 返回；而 却，这时；大声 巨大的声音；发 发出；于 从，在；水上 水面上；噌吰 钟鼓般洪亮的声音；如 像；钟鼓 钟鼓之声；绝 断绝
我正心里害怕，想掉头回去，水面却传出巨响，噌吰作声，仿佛钟鼓鸣响，一直不断。
舟zhōu人rén大dà恐kǒng。
舟人 船夫；大 非常；恐 害怕
船夫被吓得很厉害。
徐xú而ér察chá之zhī，则zé山shān下xià皆jiē石shí穴xué罅xià，不bù知zhī其qí浅qiǎn深shēn，微wēi波bō入rù焉yān，涵hán澹dàn澎péng湃pài而ér为wéi此cǐ也yě。
徐 慢慢地；而 表修饰；察 察看；之 声响的来源；则 原来，就见；皆 全；石穴罅 石洞石缝，名词判断谓语；知 知道；其 洞穴的；浅深 深浅；微波 细小水波；入 进入；焉 于此，到那些洞缝里；涵澹 水波动荡；澎湃 波浪相激；而 因而；为 形成；此 这种声响
我慢慢细察，才发现山脚满是石洞石缝，深浅无从知道；细波进入其中，荡漾冲激，就形成了这种声音。
末分句主语承『微波』。
罅 xià；涵澹 hán dàn；为 wéi。
舟zhōu回huí至zhì两liǎng山shān间jiān，将jiāng入rù港gǎng口kǒu，有yǒu大dà石shí当dāng中zhōng流liú，可kě坐zuò百bǎi人rén，空kōng中zhōng而ér多duō窍qiào，与yǔ风fēng水shuǐ相xiāng吞tūn吐tǔ，有yǒu窾kuǎn坎kǎn镗tāng鞳tà之zhī声shēng，与yǔ向xiàng之zhī噌chēng吰hóng者zhě相xiāng应yìng，如rú乐yuè作zuò焉yān。
舟 小船；回 回转；至 来到；两山间 两山之间；将 将要；入 进入；港口 水湾入口；大石 大石，兼作当的主语；当 挡着，处在；中流 水流中央；可 可以；坐 坐下；百人 一百人，数量主语后置；空中 内部中空，古今异义；而 而且；多 多有；窍 孔洞；与 和；风水 风与水；相 相互；吞吐 吞入吐出，指风水出入石窍；有 发出；窾坎镗鞳 击物和钟鼓的响声；声 声音；与 同；向 先前；噌吰者 洪亮的那种声响；相 互相；应 应和；如 像；乐 音乐；作 奏起
船转回两山之间，快入水湾时，有块大石占着水流中央，石面足以坐下一百人。石内空着，孔洞很多，风和水在其中出入，发出窾坎镗鞳的响声，同刚才的噌吰声相互应和，简直像在演奏音乐。
空中、多窍、吞吐等分句主语都是大石；可坐百人指石面能容百人坐。
『空中』指中间是空的；『乐』读 yuè；窾坎 kuǎn kǎn，镗鞳 tāng tà。
因yīn笑xiào谓wèi迈mài曰yuē：“汝rǔ识shí之zhī乎hū？
因 于是；笑 笑着；谓 对……说；迈 苏迈；曰 说；汝 你；识 知道；之 这些声响的来历，比拟的钟名
于是我笑着对苏迈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按教材『你知道吗』取识 shí，不作记住义 zhì。
噌chēng吰hóng者zhě，周zhōu景jǐng王wáng之zhī无wú射yì也yě；
噌吰 噌吰的声响；周景王 周代君主；无射 钟名，名词判断谓语
那噌吰的响声，就像周景王的无射钟；
无射为钟名，射读 yì。
窾kuǎn坎kǎn镗tāng鞳tà者zhě，魏wèi庄zhuāng子zǐ之zhī歌gē钟zhōng也yě。
窾坎镗鞳 击物声与钟鼓声；魏庄子 春秋晋国大夫魏绛；歌钟 古乐器，名词判断谓语
那窾坎镗鞳的声音，就像魏庄子的歌钟。
古gǔ之zhī人rén不bù余yú欺qī也yě！”
古 古代；不 没有；余 我；欺 欺骗
古人给这山起的名字，果然没有欺骗我啊！』

第三段　重亲见耳闻，戒主观臆断

事shì不bù目mù见jiàn耳ěr闻wén，而ér臆yì断duàn其qí有yǒu无wú，可kě乎hū？
事 事情，提前作话题；不 没有；目 亲眼，名词作状语；见 看见；耳 亲耳，名词作状语；闻 听见；而 却；臆断 凭主观推测作判断；其 事情的；有无 存在与否；可 可以
对一件事，自己既没亲眼看过，也没亲耳听过，就凭想象判定它有还是没有，这样可以吗？
观察和臆断的主语是泛指的人。
郦lì元yuán之zhī所suǒ见jiàn闻wén，殆dài与yǔ余yú同tóng，而ér言yán之zhī不bù详xiáng；
郦元 郦道元；见闻 看见和听见；殆 大概；与 同；余 我的见闻；同 相同；而 但；言 记述；之 这件事；详 详尽
郦道元看见、听见的情形，恐怕同我的见闻相近，只是他没有把这件事写详细；
士shì大dà夫fū终zhōng不bù肯kěn以yǐ小xiǎo舟zhōu夜yè泊bó绝jué壁bì之zhī下xià，故gù莫mò能néng知zhī；
士大夫 士人官员；终 终究；肯 愿意；以 用；小舟 小船；夜 夜里，名词作状语；泊 停船；绝壁 陡峭石壁；下 下面；故 所以；莫 没有谁；能 能够；知 知道
士人官员终究不肯驾着小船，在夜里停到陡壁下去考察，所以没有人能知道真相；
『绝壁之下』前省略『于』。
而ér渔yú工gōng水shuǐ师shī虽suī知zhī而ér不bù能néng言yán。
渔工水师 渔民船夫，水师非海军；虽 虽然；知 知道；而 却；能 能够；言 用文字表述记载
渔民和船夫虽然知道，却又不能用文字把它记下来。
此cǐ世shì所suǒ以yǐ不bù传chuán也yě。
此 这；世 世间；传 流传
这就是山名由来没能在世间传开的缘故。
而ér陋lòu者zhě乃nǎi以yǐ斧fǔ斤jīn考kǎo击jī而ér求qiú之zhī，自zì以yǐ为wéi得dé其qí实shí。
而 可是；陋者 见识浅陋的人，指李渤；乃 竟然；以 用；斧斤 斧头之类工具；考击 敲打；而 来，表目的；求 探求；之 石钟山得名的原因；自 自己；以为 认为；得 获得；其 那件事的；实 实情
见识浅的人竟拿斧子敲石头来求山名的缘由，还自认已弄清了事实。
余yú是shì以yǐ记jì之zhī，盖gài叹tàn郦lì元yuán之zhī简jiǎn，而ér笑xiào李lǐ渤bó之zhī陋lòu也yě。
余 我；是 这，上述情况；以 因为；记 记述；之 这次探访；盖 原来，表解释原因；叹 感叹；郦元 郦道元；简 记述简略；而 又；笑 讥笑；陋 见识浅陋
因此，我写下这次探访，是感叹郦道元记得太简略，也笑李渤见识太浅。
『是以』就是『以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