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骚（节选）

屈原 · 战国

一句话读懂：诗人追述高贵身世与修德之志，面对谗毁、贬黜仍坚持清白正道，表达忧时惜年而至死不改的决心。

第一段　家世

帝dì高gāo阳yáng之zhī苗miáo裔yì兮xī，朕zhèn皇huáng考kǎo曰yuē伯bó庸yōng。
帝高阳 古帝颛顼；苗裔 远代子孙；朕 我的，古时一般自称；皇考 对亡父的美称；曰 叫作；伯庸 父亲的名字
我是高阳帝传下来的后裔，我已故的父亲称为伯庸。
前句省略主语「我」，为无判断词的判断句。
「朕」在先秦不专用于皇帝自称；皇考不是皇帝。

第二段　诞辰

摄shè提tí贞zhēn于yú孟mèng陬zōu兮xī，惟wéi庚gēng寅yín吾wú以yǐ降jiàng。
摄提 寅年，摄提格省称；贞 正当；于 在；孟陬 夏历正月；庚寅 庚寅日；吾 我；以 连接时间与动作，不译；降 降生
在摄提之年，正逢孟春的月份；庚寅那天，我出生了。

第三段　赐名

皇huáng览lǎn揆kuí余yú初chū度dù兮xī，肇zhào锡xī余yú以yǐ嘉jiā名míng。
皇 皇考，先父；览揆 观察衡量；余 我的；初度 出生时的情况；肇 开始；锡 同赐，赐给；余 我；以 把；嘉 美好的；名 名字
父亲审察了我初生时的情形，一开始便把美好的名字赐给我。
后句承前省略主语「皇」。

第四段　名与字

名míng余yú曰yuē正zhèng则zé兮xī，字zì余yú曰yuē灵líng均jūn。
名 名词作动词：取名；余 我；曰 叫作；正则 所取名字；字 名词作动词：取字；余 我；曰 叫作；灵均 所取表字
他为我取的名叫正则，为我取的字叫灵均。
两分句均省略主语「父亲」。

第五段　内美外修

纷fēn吾wú既jì有yǒu此cǐ内nèi美měi兮xī，又yòu重chóng之zhī以yǐ修xiū能néng。
纷 盛多；吾 我；既 已经；有 具有；此 这些；内美 内在的美好品质；重 加上；之 这些内美；以 用；修能 美好的容态；一说优秀才能
我已具备如此丰厚的内在美质，又在这之上增添美好的仪容。
重读chóng；修能依教材首释作美好容态，另说见存疑。

第六段　香草为佩

扈hù江jiāng离lí与yǔ辟pì芷zhǐ兮xī，纫rèn秋qiū兰lán以yǐ为wéi佩pèi。
扈 披；江离 香草名；与 和；辟芷 幽僻处的白芷，辟同僻；纫 连缀；秋兰 秋日兰草；以 来；为 做成；佩 佩饰
我把江离和幽处白芷披在肩上，再串起秋兰，当作身上的佩饰。
两句主语都是「我」；为前省略宾语「之」，指秋兰。
以芳香植物象征美好品德。

第七段　惜时

汩yù余yú若ruò将jiāng不bù及jí兮xī，恐kǒng年nián岁suì之zhī不bù吾wú与yǔ。
汩 水流迅疾貌，喻时光飞逝；余 我；若 好像；将 将要；及 赶上；恐 担心；年岁 岁月；吾 我；与 等待
时光飞快，我仿佛就要赶不上了，只怕年光不会停下等我。
汩读yù；「不吾与」是否定句中代词宾语前置。

第八段　朝夕勤修

朝zhāo搴qiān阰pí之zhī木mù兰lán兮xī，夕xī揽lǎn洲zhōu之zhī宿sù莽mǎng。
朝 早晨；搴 拔取；阰 土坡；木兰 香木名；夕 傍晚；揽 采摘；洲 水中陆地；宿莽 经冬不枯的香草
清早拔取土坡上的木兰，夜晚采下水洲中的宿莽。
两句省略主语「我」。
朝搴夕揽，象征早晚勤勉修德。

第九段　时序迁流

日rì月yuè忽hū其qí不bù淹yān兮xī，春chūn与yǔ秋qiū其qí代dài序xù。
日月 日与月，指时光；忽 迅速；淹 久留；春 春季；与 和；秋 秋季；代序 依次更替
日月匆匆，从不停留，春季与秋季轮番接续。

第十段　美人迟暮

惟wéi草cǎo木mù之zhī零líng落luò兮xī，恐kǒng美měi人rén之zhī迟chí暮mù。
惟 想到；草木 草与树；零落 凋落；恐 担忧；美人 有才德、有作为的人；迟暮 年老
念及草木会凋零，我担心有才有德的人也会年华老去。
惟、恐的主语都是「我」。
美人不径译为容貌漂亮的女子，指代分歧见存疑。

第十一段　劝君改度

不bù抚fǔ壮zhuàng而ér弃qì秽huì兮xī，何hé不bù改gǎi此cǐ度dù？
不 何不，为何不；抚 把握；壮 壮年；而 来；弃 抛弃；秽 污秽邪恶之物；何 为什么；改 改变；此 现行的；度 法度、准则
何不抓住年富力强之时，清除邪恶污秽？为什么不更改如今这套法度？
向君王进言，主语「你」省略；前句「不」与后句何不呼应。

第十二段　自愿前驱

乘chéng骐qí骥jì以yǐ驰chí骋chěng兮xī，来lái吾wú道dǎo夫fú先xiān路lù！
乘 乘驾；骐骥 骏马；以 来；驰骋 纵马奔驰；来 来吧，招呼语；吾 我；道 同导，引导；先路 前面的道路，意为充当前驱
驾上骏马向前奔驰吧！来，让我在前面为你开路！
前句可补主语「君王」；后句表示我愿为前驱，不把「夫」释为那个人。

第十三段　叹人生艰难

长cháng太tài息xī以yǐ掩yǎn涕tì兮xī，哀āi民mín生shēng之zhī多duō艰jiān。
长 长长地；太息 叹息；以 而，连接动作；掩涕 掩面拭泪；哀 悲叹；民生 人生；多艰 多有艰难
我长声叹息，掩面流泪，悲伤人生竟有这么多艰难。
省略主语「我」。
民生依本课教材注作人生，不直接换成现代的民生问题。

第十四段　修身受黜

余yú虽suī好hào修xiū姱kuā以yǐ鞿jī羁jī兮xī，謇jiǎn朝zhāo谇suì而ér夕xī替tì。
余 我；虽 虽然；好 崇尚；修姱 美好品德；以 并且；鞿羁 以马缰络头喻约束自己；朝 早上；谇 进谏；而 却；夕 晚上；替 被废弃、贬黜
我虽爱慕美德并严格管束自身，可清早刚进谏，到晚上就被弃用了。
后句省略主语「我」，替含被动意味。

第十五段　芳洁获罪

既jì替tì余yú以yǐ蕙huì纕xiāng兮xī，又yòu申shēn之zhī以yǐ揽lǎn茝chǎi。
既 已经；替 废弃、贬黜；余 我；以 因为；蕙纕 以蕙草作佩带；申 重复加上；之 罪名，承上受贬之事；以 因为；揽 采摘；茝 白芷
已经因我佩了蕙草而把我贬下，又拿我采白芷这件事追加罪名。
省略实施贬斥者作主语；蕙纕按教材作佩带蕙草。

第十六段　九死不悔

亦yì余yú心xīn之zhī所suǒ善shàn兮xī，虽suī九jiǔ死sǐ其qí犹yóu未wèi悔huǐ。
亦 还是；余 我的；心 内心；所善 所喜爱、崇尚的；虽 即使；九 多次，非实数；死 死去；犹 仍然；未 不；悔 后悔
这仍是我内心珍爱的东西，纵使为此死上多回，我也决不懊悔。
前句补足「这也是我心中所喜爱的」；后句省略主语「我」。
虽是即使；九是虚数，强化坚持之意。

第十七段　怨君不察

怨yuàn灵líng修xiū之zhī浩hào荡dàng兮xī，终zhōng不bù察chá夫fú民mín心xīn。
怨 怨恨；灵修 指楚怀王；浩荡 荒唐；终 始终；察 体察；夫 那，指示词；民心 指诗人自己的心
我恨那位君王行事荒唐，到底也不肯看清我的心。
怨的主语是我；终不察的主语是灵修。
浩荡此处不指水势盛大；民心的另说见存疑。

第十八段　遭妒谣诼

众zhòng女nǚ嫉jí余yú之zhī蛾é眉méi兮xī，谣yáo诼zhuó谓wèi余yú以yǐ善shàn淫yín。
众女 众女子，喻小人；嫉 嫉妒；余 我的；蛾眉 秀美眉毛，喻美德；谣诼 造谣诽谤；谓 说；余 我，位于所说内容中；善 好，善于；淫 行淫邪之事
那些女子妒忌我眉目美好，便造谣说我惯做淫邪的事情。
后句的造谣者仍是众女；谓后内容为对我的诬告。
众女、蛾眉用比喻揭示小人嫉贤。

第十九段　世俗改错

固gù时shí俗sú之zhī工gōng巧qiǎo兮xī，偭miǎn规guī矩jǔ而ér改gǎi错cuò。
固 本来；时俗 世俗之人及风气；工巧 善于取巧；偭 违背；规矩 法则；而 并且；改 改变；错 同措，正常举措
世俗本就擅长投机取巧，背离规矩，把正常的举措也改了。

第二十段　追曲周容

背bèi绳shéng墨mò以yǐ追zhuī曲qū兮xī，竞jìng周zhōu容róng以yǐ为wéi度dù。
背 违背；绳墨 木工取直工具，喻准则；以 而；追 追随；曲 邪曲之事；竞 竞相；周容 迎合讨好；以 把，省略宾语此；为 当作；度 法度、准则
他们抛开准绳去追逐邪曲，争着迎合讨好，还奉此为行为的尺度。
主语承上为世俗之人；以为度即以此为度。

第二十一段　困于当世

忳tún郁yù邑yì余yú侘chà傺chì兮xī，吾wú独dú穷qióng困kùn乎hū此cǐ时shí也yě。
忳 忧愁烦闷；郁邑 忧愁烦闷，同郁悒；余 我；侘傺 失意貌；吾 我；独 独自；穷困 走投无路；乎 在；此时 这个时候
忧闷压心，我失意惆怅，在这样的时代，偏是我一个人陷入绝路。
穷困指处境困厄，不仅是生活贫穷。

第二十二段　宁死不从

宁nìng溘kè死sǐ以yǐ流liú亡wáng兮xī，余yú不bù忍rěn为wéi此cǐ态tài也yě！
宁 宁可；溘 突然；死 死去；以 而；流亡 随流水消逝；余 我；忍 忍心；为 做出；此 这种，指迎合讨好；态 姿态
宁愿猝然死去，随着流水消失，我也不肯做出这种媚人的丑态！
流亡此处不是流落外乡。

第二十三段　鸷鸟不群

鸷zhì鸟niǎo之zhī不bù群qún兮xī，自zì前qián世shì而ér固gù然rán。
鸷鸟 鹰雕等猛禽；群 与凡鸟同群；自 从；前世 古时候；而 连接状语与谓语，不译；固 本来；然 这样
猛禽不与普通鸟儿混在一起，从古时候起本就如此。

第二十四段　异道难合

何hé方fāng圜yuán之zhī能néng周zhōu兮xī，夫fú孰shú异yì道dào而ér相xiāng安ān？
何 怎么；方圜 方榫与圆孔，圜同圆；能 能够；周 相合；孰 怎么；异道 道路不同，喻志向不同；而 却；相 互相；安 安处
方的榫头与圆的榫眼怎能配合？志向两样，又怎么能相安相处？
后句可补主语「道不同的人」；孰依教材释何、怎么。

第二十五段　忍辱抑志

屈qū心xīn而ér抑yì志zhì兮xī，忍rěn尤yóu而ér攘rǎng诟gòu。
屈 使受委屈；心 内心；而 并且；抑 压抑；志 意志；忍 忍受；尤 责骂；而 并且；攘 容忍；诟 辱骂
让心承受委屈，把意志压下，忍受指斥，也容下辱骂。
省略主语「我」。
攘在这里是容忍，不是排除。

第二十六段　守白死直

伏fú清qīng白bái以yǐ死sǐ直zhí兮xī，固gù前qián圣shèng之zhī所suǒ厚hòu。
伏 同服，保持；清白 纯洁的操守；以 而；死 为……而死；直 正道；固 本来；前圣 古代圣贤；所厚 所推崇的事
保持洁白操守，为正道献出生命，本就是前代圣贤看重的事情。
后句是判断，补「这本是古代圣贤所推崇的」。

第二十七段　悔而欲返

悔huǐ相xiàng道dào之zhī不bù察chá兮xī，延yán伫zhù乎hū吾wú将jiāng反fǎn。
悔 后悔；相 观察选择；道 道路；察 明察；延伫 长久站立；吾 我；将 将要；反 同返，返回
后悔选路的时候没能辨察清楚，我久久立着，打算往回走。
悔与延伫的主语省略，为「我」。
相读xiàng，察看，不读xiāng。

第二十八段　迷而未远

回huí朕zhèn车chē以yǐ复fù路lù兮xī，及jí行xíng迷mí之zhī未wèi远yuǎn。
回 使掉转；朕 我的；车 车子；以 来；复路 回到原路；及 趁着；行迷 走入迷途这件事；未 还没有；远 走远
我把自己的车调过头，返回来路，趁着误入歧途还没走出多远。
主语「我」省略；后句为趁迷途未远的时间条件。

第二十九段　兰皋椒丘

步bù余yú马mǎ于yú兰lán皋gāo兮xī，驰chí椒jiāo丘qiū且qiě焉yān止zhǐ息xī。
步 使缓行；余 我的；于 在；兰皋 长着兰草的水边高地；驰 驱马疾行；椒丘 长着椒树的山冈，省于；且 暂且；焉 在那里；止息 停下休息
让我的马在兰草岸边慢慢走，再赶到椒树山冈，姑且就在那里歇下。

第三十段　退修初服

进jìn不bù入rù以yǐ离lí尤yóu兮xī，退tuì将jiāng复fù修xiū吾wú初chū服fú。
进 进仕朝廷；入 被接纳；以 而；离 同罹，遭受；尤 指责；退 退下来；将 将要；复 重新；修 整理；吾 我的；初服 出仕前服饰，喻原先志向
上前求仕既不被接纳，又招来指责，退下后我要重新整治当初的衣装。
退的是仕进道路，坚持的仍是清白志向。

第三十一段　荷衣花裳

制zhì芰jì荷hé以yǐ为wéi衣yī兮xī，集jí芙fú蓉róng以yǐ为wéi裳cháng。
制 裁制；芰荷 菱叶与荷叶；以 来；为 做成；衣 上衣；集 聚集；芙蓉 荷花；以 来；为 做成；裳 下衣
裁取菱叶荷叶来做上衣，聚来荷花做下裳。
主语为「我」；两个为前均省略代词宾语「之」。
芰荷不只指荷花；裳读cháng。

第三十二段　本心信芳

不bù吾wú知zhī其qí亦yì已yǐ兮xī，苟gǒu余yú情qíng其qí信xìn芳fāng。
吾 我；知 了解；亦 也；已 罢了；苟 只要；余 我的；情 本心；信 确实；芳 美好
别人不了解我，那便算了，只要我的心意的确纯美。
前句「知」的主语为他人，省略。
「不吾知」即不知吾；信是确实。

第三十三段　高冠长佩

高gāo余yú冠guān之zhī岌jí岌jí兮xī，长cháng余yú佩pèi之zhī陆lù离lí。
高 使动：使更高；余 我的；冠 帽子；岌岌 高耸貌；长 使动：使更长；余 我的；佩 佩带；陆离 修长貌
把我那高耸的冠帽再加高，把我那修长的佩带再加长。
主语「我」省略；本句之的分析另见存疑。

第三十四段　昭质未亏

芳fāng与yǔ泽zé其qí杂zá糅róu兮xī，唯wéi昭zhāo质zhì其qí犹yóu未wèi亏kuī。
芳 服饰的芳香；与 和；泽 佩玉的润泽；杂糅 交织混合；唯 只是；昭质 光明纯洁的本质；犹 仍然；未 没有；亏 减损
香气与光泽交融在一起，我那明净的本质仍没有丝毫减损。

第三十五段　游目四荒

忽hū反fǎn顾gù以yǐ游yóu目mù兮xī，将jiāng往wǎng观guān乎hū四sì荒huāng。
忽 忽然；反顾 回头看；以 而；游目 放眼观看；将 将要；往 向前、往远处；观 观看；乎 向；四荒 四方辽远之地
忽然回转头，放开目光，我要往四方遥远的地方看看。
主语为「我」。

第三十六段　芳饰弥章

佩pèi缤bīn纷fēn其qí繁fán饰shì兮xī，芳fāng菲fēi菲fēi其qí弥mí章zhāng。
佩 佩带；缤纷 繁多绚丽；繁饰 装饰繁盛；芳 芳香；菲菲 香气浓烈；弥 更加；章 同彰，明显
佩带上缤纷的饰物繁盛，浓浓的芳香也越发显露。

第三十七段　好修为常

民mín生shēng各gè有yǒu所suǒ乐lè兮xī，余yú独dú好hào修xiū以yǐ为wéi常cháng。
民生 人生，指世人；各 各自；所乐 所喜爱的事物；余 我；独 唯独；好 喜爱；修 美好；以 把，省略宾语此；为 当作；常 常道
人活在世，各有自己爱好的东西；我偏爱美好，并把这当成长久遵循的常道。

第三十八段　至死不改

虽suī体tǐ解jiě吾wú犹yóu未wèi变biàn兮xī，岂qǐ余yú心xīn之zhī可kě惩chéng？
虽 即使；体解 被肢解；吾 我；犹 仍然；未 不会；变 改变；岂 难道；余 我的；心 本心；可 能够；惩 受创而戒止
即使身躯被分解，我也依旧不变；我的心，难道会因受创就放弃追求吗？
体解的主语「我」承后省略；反问表坚定否定。
惩不是惩罚他人，而是受挫后戒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