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慢

姜夔 · 南宋

一句话读懂：词人以昔日名都与今日空城相对照，借荒麦、清角、冷月和红药，写战乱后的创伤与故国残破之悲。

第一段　小序：冬至过扬州

淳chún熙xī丙bǐng申shēn至zhì日rì，予yú过guò维wéi扬yáng。
淳熙 宋孝宗年号；丙申 干支纪年，指1176年；至日 冬至日；予 我；过 经过；维扬 扬州的别称
淳熙丙申年，也就是淳熙三年的冬至，我途经扬州。
「至日」在此专指冬至，不能泛译为到达的日子；「予」作我读 yú。

第二段　小序：雪霁野麦

夜yè雪xuě初chū霁jì，荠jì麦mài弥mí望wàng。
夜雪 夜里下过的雪；初 刚刚；霁 雨雪停止而放晴；荠麦 野生麦子；另说荠菜与麦子；弥 充满；望 视野，眼望所及处
夜间的雪才停，天色刚晴，放眼所及都铺着野生的麦子。
「荠麦」依教材首列解释取野生麦子，另一说为荠菜与麦子，详见存疑。

第三段　小序：城荒水碧

入rù其qí城chéng则zé四sì顾gù萧xiāo条tiáo，寒hán水shuǐ自zì碧bì。
入 进入；其 那，指扬州的；城 城池；则 就，表承接；四 向四面；顾 环看；萧条 冷落荒凉；寒水 清寒的流水；自 独自，兀自；碧 呈碧绿色
走进这城，向四面一看，处处冷落荒凉；寒凉的水兀自碧绿。
「入」「顾」省略主语「我」；萧条承四顾所见，省略主语「四周景象」。
城中萧条与寒水依然碧绿相衬，「自」添出物在人非的冷落感。

第四段　小序：暮角悲吟

暮mù色sè渐jiàn起qǐ，戍shù角jiǎo悲bēi吟yín。
暮色 傍晚的昏暗天色；渐 逐渐；起 升起，笼罩；戍角 驻防部队吹的号角；悲 悲凉地；吟 鸣响，如低吟
暮色一点点笼来，守军的号角仿佛在发出悲凉的低吟。
「戍」是守卫，不写成「戊」；悲吟把号角声人格化，与正文清角吹寒相应。

第五段　小序：感而自度

予yú怀huái怆chuàng然rán，感gǎn慨kǎi今jīn昔xī，因yīn自zì度dù此cǐ曲qǔ。
予 我的；怀 心怀；怆然 悲伤的样子；感慨 感叹；今昔 今日与往昔的变化；因 于是；自 自己；度 谱写，作曲；此 这支；曲 词曲
我的心情十分悲伤，感叹如今和往日的变化，便自己创制了这支曲调。
「感慨」「度」省略主语「予」。
「度」在谱曲义读 dù，不读揣度的 duó；这首词为自度曲。

第六段　小序：黍离之评

千qiān岩yán老lǎo人rén以yǐ为wéi有yǒu黍shǔ离lí之zhī悲bēi也yě。
千岩老人 南宋诗人萧德藻的自号；以为 认为；有 具有；黍离 《诗经·王风》篇名，借指故国残破；悲 悲思
千岩老人萧德藻认为，这支曲子怀有《黍离》所寄的故国残破之痛。
「有」前省略主语「此曲」，不是说萧德藻创作了黍离。
「黍离之悲」点出全词基调：对故国残破、今昔盛衰的悲思。

第七段　名都暂驻

淮huái左zuǒ名míng都dū，竹zhú西xī佳jiā处chù，解jiě鞍ān少shǎo驻zhù初chū程chéng。
淮左 淮河以东地区；名都 著名都市，指扬州；竹西 扬州竹西亭一带的；佳处 好地方，与名都同为话题；解 卸下；鞍 马鞍；少 稍微，短时间地；驻 停留；初程 旅程起始之时
到了淮东这座名城、竹西这一胜地，我在旅程刚开始时卸了马鞍，略作停歇。
前两短语为扬州的名词性称说，省略判断词；后句省略主语「我」，「初程」时间成分后置。
「少」读 shǎo，不是少年之少；先写旧日名都，为下文空城蓄势。

第八段　长街野麦

过guò春chūn风fēng十shí里lǐ，尽jìn荠jì麦mài青qīng青qīng。
过 经过；春风十里 化用杜牧诗，指昔日繁华的扬州长街；尽 全都是；荠麦 野生麦子，另说荠菜与麦子；青青 一片青绿
我走过那昔称春风十里的繁华长街，所见却全是野麦，一片青绿。
前句省略主语「我」；后句省略存在判断「是」，将「荠麦青青」整体作为所见。
「春风十里」用杜牧诗意，并非写眼前春季；本次途经的时令是冬至。

第九段　草木厌兵

自zì胡hú马mǎ窥kuī江jiāng去qù后hòu，废fèi池chí乔qiáo木mù，犹yóu厌yàn言yán兵bīng。
自 自从；胡马 金兵，借战马指军队；窥 窥伺，图谋进犯；江 长江；去 离开，退去；后 以后；废池 荒废的池苑；乔木 高大的树木；犹 还，仍然；厌 厌恶；言 说，提起；兵 战争
从金兵窥伺长江、随后退去算起，那荒废的池苑和高树，仿佛还厌恶人谈到战事。
以废池乔木拟人，物犹厌兵，人的战争创痛更深；「窥」写出侵略意图。

第十段　清角空城

渐jiàn黄huáng昏hūn，清qīng角jiǎo吹chuī寒hán，都dōu在zài空kōng城chéng。
渐 渐渐地；黄昏 到了黄昏；清角 清越的号角声；吹 吹送；寒 寒意，凄寒之感；都 全都；在 处于，充盈于；空城 兵乱后萧条的扬州城
渐渐入了黄昏，清越的号角声吹送着寒意，声响与寒意都弥漫在这座空落的城中。
首句省略时间主语及「到」；末句省略所承的角声与寒意。
「吹寒」把声音与冷感相连；「空城」点出劫后荒凉，不等于城里绝无一人。

第十一段　设想杜牧

杜dù郎láng俊jùn赏shǎng，算suàn而ér今jīn，重chóng到dào须xū惊jīng。
杜郎 唐代诗人杜牧；俊赏 有卓越的赏鉴能力；算 料想；而今 如今；重 再一次；到 来到扬州；须 一定，应当；惊 吃惊
杜牧那样富于赏鉴才情的人，料想他此刻再访扬州，也定会大吃一惊。
「算」的主语是词人我；「重到」「惊」省略主语杜牧，是设想，不是杜牧真来过战后扬州。
借杜牧重游的虚写强化今昔之变；「重」读 chóng。

第十二段　才笔难赋

纵zòng豆dòu蔻kòu词cí工gōng，青qīng楼lóu梦mèng好hǎo，难nán赋fù深shēn情qíng。
纵 即使，纵然；豆蔻 杜牧以豆蔻比喻少女的；词 诗句；工 精巧；青楼 歌楼中的扬州旧游；梦 如梦的回忆；好 美好；难 难以；赋 写出，用诗词表达；深情 对扬州遭劫的深切悲痛
哪怕豆蔻比人的诗句再精妙，歌楼旧游的梦再美，也写不尽面对这场劫难的深重悲怀。
让步范围统摄前两句；「赋」省略主语杜牧，承前设想而言。
连用杜牧《赠别》《遣怀》诗意；深情在此落到城破劫后的悲痛，不是男女爱情。

第十三段　桥月无声

二èr十shí四sì桥qiáo仍réng在zài，波bō心xīn荡dàng，冷lěng月yuè无wú声shēng。
二十四桥 扬州旧桥名迹，借杜牧诗意；仍 仍然；在 存在；波心 在水波中央；荡 摇荡，指月影随波动；冷月 清冷的月亮、月影；无 没有；声 声音
二十四桥还留在那里，水心的月影随着波纹摇动，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却寂然无语。
「波心荡」省略主语「月影」，「冷月」在后提出；可与后句合看作月影在波中摇荡而无声。
桥仍在而繁华不再，冷月无声反衬旧日箫声；「二十四桥」依教材取桥名说。

第十四段　红药问谁

念niàn桥qiáo边biān红hóng药yào，年nián年nián知zhī为wèi谁shuí生shēng？
念 想到；桥边 桥旁的；红药 红色芍药花；年年 每一年；知 知道，疑问中含不知意；为 为了，给；谁 什么人；生 生长，开花
想起桥旁的红芍药，我不知它年复一年地开花，到底是为了谁？
「念」「知」按词人我作省略主语，「生」的主语是红药；「知为谁」以疑问表达无人赏花的悲慨。
花年年照开，赏花者却难觅，以花结问，留下人事凋零的余悲。